孤独的快感

Art-work-made-in-Kunming-4图1

在金鼎工作室,Giang(冉)一抿唇,右手轻推了一下身边的椅子,示意我坐。她左手指夹着从越南带来的骆驼牌香烟,深深的吸了一口,斜着身子眯着眼看桌上那幅有两个猫头鹰脸的木刻……轻轻的把那支在燃烧的烟放在桌边,纤秀的手指操起刻刀,一刀,又一刀……放下刻刀,拿起烟抽一口,身子后仰,一抿嘴,盯着我的眼睛低语,“是你和娜塔莉!”(图1)。那是两个被包裹着依偎在一起的女人,注视着树林之外。

冉安静至极,走路说话很轻。你几乎可以感觉不到她的出现,但无法忽视她散发的气息。如同她作品中享受孤寂的愉悦感,静悄悄地在你心腔肆意,等着吞噬你,而你也会自自然然地去享受这种侵蚀带来的悲壮幻想。那种孤寂,是一个自我臆造的深渊,带着你轻轻的跨进去,徐徐飘落,最后沉侵在个人的平静中。那是我曾熟悉的一种情绪,总是把孤独感放大,臆想我在其中的无助但又深深沉醉感。

记忆中冉不会英语,那天深夜一个人在城市夜游时却给我发了条英文短信:“我感觉好级了,我在散步,非常安静,我爱昆明”,落款强调是冉发的短信,因为一直以来都是她的艺术家好友翰和我联系。语言交流有的时候很重要,但和冉,我们俩不需要,人的每个情绪表达基本上是相同的,无论他/她来自何地。在“说吧”那晚我们伴着巨响的摇滚乐,就着游戏在我的小本子上涂涂画画,轮流杜撰着一个一个的小故事,画面交流更直接有趣。

之后,我们邀请了一些年轻艺术家在我工作室做“绘画工作坊”,即兴创作,嗑瓜子比赛。那天晚上,冉,翰,娜塔莉,和我一直在工作室呆到很晚,只想画,手随心动就好的画了一张又一张画布。我的泪汩汩而下,不是因为喝了酒,而是我从未如此的享受过绘画的欢愉,没有和几个女人如此亲密过。一种爱慕的情绪在我们中间散发着,我们对彼此低喃着“我爱你!” 互相串改对方画的内容,温情的笑着。女人之间的钦慕可以是一点点,也可以是整个世界,我愿意停留着这堆女人中。也真是奇怪,去年以来进驻的艺术家都是女性,当我们在述说男性和女性艺术家的区别时,女性总在说她们没有男性那么多的时间,精力或机会,因为家庭,孩子或性别。而我所认识的这些女性艺术家们,总是以智慧而可爱的方式继续着她们的梦想。

冉的内心如孩子般顽皮,她描绘着这种孤独带来的快感同时,也制造着一个个小玩笑:严肃面孔呼出的一堆空气手,形态各异,纤弱无力的在试图触摸着莫名的思绪,同时一个极小的忧郁面孔诉说着内心的无奈。或是挣扎而出的手瓦解着人外表的严峻;冷峻面孔上可能从嘴里呼之欲出的猫头鹰,没有锐利的眼睛,无助的在看着你;可爱的小蜜蜂密密麻麻的聚在一起时衍生出的手,或被某张嘴吸入,或以数量吞噬着……一切都在冉的眼睛里,就如同我们买单时,一向行动慢悠悠的冉总会超敏捷,蹦蹦跳跳的抢在最前面,有时因为语言的缘故我们胜利买单,她总会很懊恼,下次她就会悄悄的提前买了。

一直有个心愿,自行车载着冉夜游翠湖,但冉在昆明时一直未能成行,总是有这样那样的借口和事情,于是心愿成了个期待,期待着冉再来昆明,再次听到她从自行车上传来孩子般的笑声。

于是,我也开始构想着三十年后的一个画面:我和娜塔莉的再次见面,当我们那皱巴巴的身体再次依偎在冉的那幅猫头鹰女人作品前时……

刘丽芬
2010年6月12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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